“京沪高铁”、“沪宁城际铁路”、“子弹头列车”，近来与铁路有关的关键词不断争夺我们的眼球。一百年前，沪宁铁路全线通车，苏州也就从农耕时代走上了蒸汽时代。过去，从水路去上海要一天，去南京要两天，而现在乘坐动车组到上海只要半个小时，到南京只要一个半小时。那么，民国年间苏州人是怎样乘火车出行的呢？不知这样的话题，能否让今天的读者感觉有趣。 
    沪宁线上最美的火车站
    苏州火车站开站时的站屋虽然是平房，却显得那样高大华美气派。尤其是进站的大厅，高高大大四四方方的，有点像欧洲城堡的建筑，下面三个拱门划出了流畅的线条。铁路通车后的某一天，沪宁铁路总工程师经过苏州火车站，禁不住赞叹道：“苏州车站房屋，除上海站外，实为各处之冠。”虽然在沪宁线上，苏州站的面积不算最大，但高度最高，看上去很有气派。
    最初的苏州火车站之所以给人们以美的震撼，是因为建筑物吸收了中西建筑的精华，两种元素都得到展示。高大的方形柱和拱门，那是古罗马和哥特式建筑的特征；建筑延展得很开，以整体的气势来展现雄浑宏阔的气度，那正是中国建筑的表现方式。
    苏州火车站建成通车的第二年，后来成为大画家的15岁少年颜文樑用铅笔着色画了一幅学生习作《苏州火车站》，因为火车站华美的建筑，也因为少年的绘画技艺，这幅作品被送到当时最高级别的博览会——南洋劝业会上展览。
    去火车站须绕道阊门
    苏州刚通火车的那些日子，观前街还不像今天这样是市中心，阊门那里才是富贵繁华之地，那里有万人码头，有浩浩荡荡的船队。
    火车站就在平门外，而平门并没有桥通往火车站。这座城门从古代就堵塞废弃了，没有谁想到，只要在护城河上造一座桥，再将平门疏通，就可以大大缩短车站和市区的距离。因为阊门作为一个繁华的商业中心年代太久了，就连曹雪芹也称赞，阊门一带是天下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最初苏州人还是沿袭以前的习惯，下了火车，经钱万里桥、广济路绕一个半圆形，从阊门进城。郁达夫1923年来苏州的时候就是这样进城的。
    有一张摄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老照片，是从火车站广场往城里拍的。可以看到苏州火车站的货运站就在火车站广场南侧，今城北快速路隧道的上方。护城河里有船，平四路那里是巍峨的城墙，北寺塔高高耸立着，苏州城里一望无边的是粉墙黛瓦的建筑。郁达夫出了火车站，只见外面是一个开阔的广场，广场南侧有条马路，路的两旁停着黄包车和马车。往城里看，可以看见萧瑟的杨柳、宽宽的护城河以及厚厚的城墙。旅客们下了火车，远远地就能看到北寺塔，但从平门进不了城，从1906年一直到1928年，有22年时间，人们就这样绕着圈子。当然，许多人并不觉得自己在绕圈子，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到石路去的，而不是到观前街去的。
    繁华如烟云流动，平门和阊门，石路与观前，不是一个城门取代另一个城门，也不是一条马路取代另一条马路，它们分别是农耕文明与工业文明的象征。
    脚夫担当车站广播员
    沪宁铁路刚刚开通的那一年，一天开行6趟列车。乘火车的旅客不多，整条铁路二十多个车站每天只有八千多人乘火车，而现在单是苏州火车站每天就正常上下旅客各三万人，春运、清明高峰时达到五六万人。
    民国建立后，南京和上海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位于沪宁线上的苏州，人们自然而然地把火车当成了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1912年元旦，孙中山从上海去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也是坐的火车。
    那时候，由于火车站候车室面积一般不大，只有购买一等、二等票的旅客可以坐到里面椅子上候车，买了三等、四等车票的旅客就只能在外面搭建的雨棚下候车了。那时候还没有车站广播，某一趟火车快来了，会有脚夫站在进站口的凳子上大叫：“火车来哉！这是苏州开往上海的七次列车！”
    火车站的月台上，蒸汽机车、站台、站屋、信号灯等设施已经深深染上了西方工业的色彩，但是，列车门口上上下下的许多旅客都操着吴侬软语，月台上推着小车卖的是采芝斋的松子粽子糖和黄天源的糯米糕，还是一派老苏州的风情。
    1918、1919年间，周作人从北京回老家绍兴去，曾四次坐火车经过苏州。每次从浦口下车渡过长江，就觉得已经到了南方。特别是列车到达苏州火车站的时候，看见月台上车厢里的人物声色，便又仿佛已入故乡境内，虽然苏州到绍兴还有五六百里的距离，眼见这小船、石桥，这两岸枕河的人家，早已恍如身在故乡了。周作人记载，火车站门口有家卖片糕的店，这是在北方多年寻觅而不得的。他来不及细看柜台上蒸笼里放着是什么糕点，仅这样看一眼就够开心的了，甚至已经饱了。那次周作人住在观前街的乐乡饭店，还去了木渎的石家饭店。
    宋美龄花车往来沪宁间
    那时候，大多数旅客坐的是木头椅子的三等、四等车厢。郁达夫在自己的作品中记载，有一次他乘火车从上海到苏州，坐的就是三等火车。特等火车相当豪华，一律单人沙发，斜靠在车窗旁边，客人可以一边欣赏窗外风景，一边品咖啡或绿茶。当然，绿茶价格可不便宜，一杯0.2元，差不多是一斤食用油的价钱，比一斤猪肉只便宜五分钱。车上供应中餐炒菜，也供应西餐，价格都是1.2元。中餐有三菜一汤，三四个人可以美餐一顿；西餐也很丰富，可以和沪上红房子西餐媲美。二等以上车厢配备有侍应生，相当于现在的列车员，那时候一般称他们为“车僮”。车僮的服务相当殷勤周到，一般都会几句洋泾浜英语。
    经过苏州火车站的还有一种漂亮的火车，被人们称为“花车”，那是宋美龄的专列。1930年4月4日的《中央日报》头版报道，“蒋主席于昨（三日）午由沪附挂花车一辆于中午快车返京”。文中提到的“花车”就是宋美龄的公务车。那一年，宋美龄33岁，正是花样年华。当时，周末回上海度假，去永安等四大百货公司购物，是一种时髦的生活方式。如今，这辆从美国进口的“花车”已经作为文物，被上海铁路博物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