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龚自珍《己亥杂诗》共三百十五首,其中多首写到了苏州人,他们或籍贯苏州,或在苏州为官,或在苏州居住,其中不仅有本报《文化·苏州》曾介绍过的段玉裁、林则徐,还有苏州的知名文人、诗人、数学家以及佛家等
外祖父段玉裁住在苏州枫桥
段玉裁是金坛人,但晚年长住苏州,住在枫桥那个地方。他是龚自珍的外祖父,所精研的《说文》,对龚自珍很有影响。
龚自珍《己亥杂诗》中写道:“张杜西京说外家,斯文吾述段金沙。导河积石归东海,一字源流奠万哗。”诗中“张杜”用的是汉代外祖父教外孙学问的典故,来比喻自己和外祖父的关系。“段金沙”中金沙,是金坛的别称。诗的后半,是说自己研究文字学,是从外祖父教读开始的。原诗有注“年十有二,外祖父金坛段先生授以许氏部目,是平生以经说字,以字说经之始。”
这首诗只讲了诗人少年时随外祖父学许氏《说文》的事,老苏州段玉裁的其它事,从钱穆先生《经学大要》一书第三十一讲里的一段话,则也可以帮助今天的苏州人更多了解这位曾住枫桥的语言大师:“我对段玉裁私人的道德方面是很看重的。他科举在戴东原之前,他已考上科举,戴东原还要去考进士。两人见了面,段玉裁佩服戴东原,要拜他为师,戴东原答应收他为学生。诸位今天已念研究所,或是已得到博士学位了,若碰到一个你佩服的大学生,肯拜他为师吗?就在这一点上,可知他的伟大。我不劝你们去研究段氏《说文》,做一个小学专家,我劝你们读读段玉裁这篇恭跋朱子《小学》的文章,你就会觉得这种人人格之高明伟大,可以为百世之师……”
敬重在苏州做过官的林则徐
林则徐是,在苏州做过江苏布政使,沧浪亭里至今留有他的手书刻石。龚自珍在《己亥杂诗》里,是这样写到他的:“故人横海拜将军,侧立南天未蒇勋。我有阴符三百字,蜡丸难寄惜雄文。”
林则徐当时的职务是湖广总督,又以钦差身份去禁鸦片,水师也归他节制。诗中的横海将军是古代职官名,是借指林的新任命。
龚自珍的《送钦差大臣侯官林公序》,则是在林则徐刚要去时所写,诗中惋惜阴符、雄文等。终于没能用上,也没能保留到现在,真是可惜了。
在鸦片战争失败后,林则徐和邓廷桢 (他们一起在广州禁烟)先后被贬到新疆,互相唱和的诗当时就很有名,被人编为唱和集,流传很广。其中最有名的“中原果得销金革,两叟何妨老戍边”,“白头到此同休戚,青史凭谁定是非”。前联是将出玉门关时写 (邓已先在新疆),后联则是送邓廷桢遇赦回乡时写。这送行诗有二首: “得脱穹庐似脱围,一鞭先着喜公归。 白头到此同休戚,青史凭谁定是非。漫道识途仍骥伏,都从遵渚羡鸿飞。天山古雪成秋水,替浣劳臣短后衣。”“回首沧溟共泪痕,雷霆雨露总君恩。魂招精卫曾忘死,病起维摩此告存。歧路又歧空有感,客中送客转无言。玉堂应是回翔地,不仅生还入玉门。”一会儿问罪,一会儿赦还,是罪非罪,青史凭谁定是非,时间推移,历史自有公论。
清朝时,林则徐已被谥为林文忠公,后来,苏州五百名贤祠里,有他的像赞。龚自珍也为这位“横海”将军,记下了英名。
感叹编辑邵子显,知古今太仓人
龚自珍诗中写到的苏州人还有很多,有的是一句涉及,有的是整首写他,甚至连写几首。譬如编辑史书的太仓人邵子显:“家公旧治我曾游,只晓梅村与凤洲。收拾遗闻……,东南一部小阳秋。”原注: “太仓邵子显辑<太仓先哲丛书>八 ,起南宋,迄乾隆中。使余序之。”龚自珍说,虽然太仓我也去过,但除吴梅村和王世贞(凤洲)外,就不知道谁了。现在读了你邵子显的书,从古到今的太仓人我都知道了。
太仓的文人诗人中,以王世贞和吴梅村为著。王世贞在太仓所住过的私家园林至今犹存。在严嵩陷害杨继盛的时候,王世贞常往监牢里给杨继盛送汤送药,还帮助杨夫人写诉状。严嵩怀恨在心,后来害死了王世贞的父亲。后代有传说,说《西厢记》是王世贞所做,在书页上下毒, 送给严嵩看,以报父仇(当然只是传说而已)。吴梅村则是明末清初人,清初出仕本非所愿(被诏进京时即有 “早放商山四老归”等句)。其《圆圆曲》中 “恸哭三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一联,当时流传颇广,吴三桂做贼心虚,愿出重金请吴诗人改写,诗人没同意。
邵子显在扬州做官(府学)时,龚自珍过扬州,与邵子显相聚,此也有诗记之。“诗人瓶水与谟觞,郁怒清深两擅场。如此高才胜高第,头衔追赠薄三唐。”这是龚自珍怀念两位诗人舒铁云(瓶水斋)彭甘亭(小谟觞馆)的诗。其中彭甘亭也是太仓人,他和舒铁云都没获得高第,但都有很高诗名。彭甘亭诗写得好,龚自珍评为清深渊雅。
推服好友顾千里,惋惜数学家黎见山
龚自珍好友顾千里,也是江苏苏州 (元和)人,己亥杂诗中有诗纪念他。“万卷书生飒爽来,梦中喜极故人回。湖山旷劫三吴地,何日重生此霸才?” 龚自珍推服这位“霸才”读书多,抱君等身大著作……刘向而后此大宗,岂同陈晁竞目录。”龚自珍把顾千里的著作称为大著作。
从纪念顾千里的诗里看,己亥杂诗里最有名的诗句“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其实不是天公没降人才,而是天子没有善用人才。从龚自珍写久住苏州数学家黎见山的诗句,也可见出“天降的人才没得到善用”。
黎见山是广东人,在浙江做一小官,死于任所。他曾久住苏州,所以也算得一苏州人。 “科名掌故百年知,海岛畴人奉大师。如此奇才终一令,蠹鱼零落我归时。”黎见山曾师事数学家李四香,李先生去世后,其著作《开方说》由黎续成,并有《开方说后跋》记其事。关于勾股定理,黎见山亦有研究。所以被称为大师,奇才。但他只做一县令,虽有惠政于民,但身后萧条,死时儿子只有七岁。龚自珍诗里写的 “蠹鱼零落” ,也是这个意思了。
去苏州中峰寺看佛门朋友
龚自珍学佛,己亥杂诗中也有纪念学佛的老师和赠送佛门朋友的诗。“铁师讲经门径仄,铁师念佛颇得力。似师毕竟胜狂禅,师今迟我莲花国。”铁师是指江沅(字铁君),他是苏州人,既是龚自珍外公段玉裁的学生,也是龚自珍的老师,著有《说文释例》、《入佛问答》等。
苏州的逸云法师是龚自珍的另一位佛门朋友。龚自珍这样写他: 莫将文字换狂禅。”逸云是苏州人,年轻时就出家。除精研佛经,还善于写诗,有《啸云山房诗抄》传世。其诗友王昶说他的诗幽闲澄迥,有香气。逸云法师久居苏州支硎山中峰寺,龚自珍从北京回江南,也到过苏州中峰寺。
龚自珍的己亥杂诗,还有多首是在苏州写苏州的。这里附录二首:“阻风无酒倍消魂,况是残秋岸柳髡?赖有阿咸情话好,一帆冷雨过娄门(从子剑塘送我于苏州)。” “拟策孤筇避冶游,上方一塔俯清秋。太湖夜照山灵影,顽福甘心让虎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