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光秃秃只剩下乱茅草的山冈上稀稀落落地插入一片筷子般粗细的小树苗。稍稍站远些,就看不到那些刚刚植下的新绿了。然而,未来的它们就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关键就是要有一个开始,以及在心底支撑这一开始的希望。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在艰苦中拓荒的人们,未必都能享受浓浓绿阴、累累硕果。然而,当我们今天回望历史,一种感激油然而生:改革开放30年,有着无数个从无到有的开始,而这些开始有着无数个勇敢而富有创新精神的拓荒者。
“要致富,少生孩子多种树”,现在只在边远地区才会看到这样的口号。可在1982年的苏州,少生孩子和多种树,同样意味着观念上的突破
1982年春,几辆解放大卡开过了石湖边上方山脚下的行春桥。车上跳下的,是苏州市级机关的干部以及当地驻军的战士们,他们是来种树的。几乎是拨开茅草开路才能攀上山坡;在瘠薄的土层上挖坑,很快就得与坚硬的岩层打交道,半天下来,很多人手上都打满了水泡……
石湖在苏州城西南,临湖一带,南北向蜿蜒延伸的便是上方山。在1982年,即使你站在石湖边,也几乎感觉不出这是一个不小的湖泊。且不说多年来的围湖造田占去了多少水面,仍然称得上是水面的地方,也都被密密层层的水生植物覆盖着;上方山上的树则刚遭遇了一次灭顶之灾。山上的主要树种――马尾松和黑松,在突如其来的松干蚧虫虫害袭击下,损失殆尽。他们要做的,就是重新补上这个缺。
“李师母,阿在屋里啊?”“张老师,开开门,对对户口。”张惠琴,装驾桥巷居委会的干部,这段辰光她几乎天天带着人挨家挨户这样敲着门。这是在做全国第三次人口普查。从1964年到1982年,两次全国人口普查相隔了18年。作为居民干部里的老资格,邻舍隔壁的家长里短她肚里早就有一本账。可是上级说,凭你讲讲可不行,一定要一家一户对清爽。
这次普查的一个成果,就是发现了一个百岁老人,生于1871年支正荣当年102岁。到现在,苏州百岁老人的总数、最高年龄屡屡突破,可在当时,支正荣则是苏州市区唯一的一位百岁老人。一时成为轰动全市的大新闻。当年,苏州市区的人口平均期望寿命是70.9岁 (到2007年,这一指标已经提高到78.9岁)。普查的另一个成果则影响更为深远,它让苏州下决心大张旗鼓力推计划生育。当年,设立苏州计划生育委员会、成立苏州市人口学会,发布《苏州市计划生育若干问题实施细则》……
旁白:下决心集中造林,在那片面强调“以粮为纲”已经很多年的日子里,实在不易。真所谓“十年树木”,恰巧是从那时起的十年后,也就是1992年,上方山经国家林业部批准成为苏州市区唯一的一个国家级森林公园。幸亏有了这样的开始啊。现在,上方山的森林覆盖率已经达到了98%,石湖的水面也恢复到了3.5平方公里。现在,我们才会感觉到临近城市,有这样一片生态保护区是多么的珍贵。
从“人多力量大”到“只生一个好”是一个观念的大跨越。当时,除了人口自然增长率较高构成的压力外,回城知青纷纷进入婚育期,也使苏州面临人口增长高峰的压力。
费孝通“四访江村”,苏州社队企业的兴起让他看到了中国农村发展的新路。由此,他第一次提出了“苏南模式”的概念
1982年初,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四访江村”。
费孝通治学讲究的是以小见大,解剖麻雀。江村――吴江庙桥开弦弓村就是他最主要的一只“麻雀”。1935年,他就来到这个离他家乡不远的小村落进行社会调查,写出的调查报告《江村经济》成了他的博士论文,并由此在学术界声名鹊起;1957年,他再访江村,提出了人多地少的江村要以发展工业来解决发展问题,没想到因此他被错划成了右派。此后,20多年,他再也没有回过江村。直到1981年才有了他的三访。过了没几个月的1982年初,费孝通却又来了,吸引他的是当地社队企业的蓬勃兴起。这不正是他20多年前在江村提出的构想吗?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兴旺得多。费孝通兴奋起来了。
毕竟是大学者,三访、四访的调查结果,很快在他的脑海里有了理论上的升华。四访江村归来,他立即在苏州市作了一次讲演,建议“大鱼帮小鱼”,城里的企业要主动帮助社队企业发展。他说,“有人说社队工业挖了社会主义的墙脚,是不正之风,是资本主义复辟的温床,各种帽子都有,问题提得很严重。”而他认为,发展社队工业是农村解决剩余劳动力问题,农民摆脱贫困的必由之路。在农工相辅、共同繁荣的基础上实现农村工业化、城乡一体化,这可能是中国的工业化进程不同于西方工业国家发展模式的一个基本区别,也是适合中国国情的可行道路。
旁白:费孝通的江村调查在继续,他的理论也在不断完善。1983年,他根据吴江调查发表了《小城镇·大问题》一文。提出“离土不离乡”与“离乡不背井”,是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第一阶段的主要形式,已经发挥了重要作用。“离土又离乡”与“离乡又背井”则是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第二阶段的主要形式,是加速城市化进程、加速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的重要途径。他认为,我国存在城乡二元结构和城乡“三大差别”,主张把它们和农民一起融合在小城镇里。1984年,他又将这条路明确归结为“苏南模式”。可以说,这一模式在苏州经济发展中发挥过相当重要的作用。即使在今天,它仍有着极为深远的影响。
“天之娇子”们衣锦回乡,在人民路乐桥南堍,人事局那间小办公室里领回一张决定自己未来的派遣通知单
1978年兴高采烈地拿着入学通知书踏入大学的77级、78级大学本科生,这时候毕业了。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本科毕业生,很有些“天之娇子”的感觉,重新踏上家乡的土地,踌躇满志。回苏后,他们手中的入学通知书换成了一本大红的毕业证书和向当地人事局报到的介绍信。
南京大学化学系毕业的王鸿声和其他大学毕业生一样,在人事局的一间小办公室里,一手递上学校开出的介绍信,一手接回到苏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报到的派遣通知单。说实在,此时的他对环境监测中心站是家什么单位,自己到那里能干什么一无所知。不过,这无从选择,也没想到过选择。那时候,毕业生与用人单位是背靠背,互不见面的。一句话,服从组织分配。
旁白:从1980年到1983年,苏州市共接收1800多名大学本专科毕业生。工作单位全部由人事部门“包分配”。现在的大学生,为寻个工作苦苦奔波于大大小小的招聘会之间,很是向往当初“包分配”的好日子;不过,那时的大学生后来也很羡慕学弟学妹们有机会自己选择一个自己钟意的岗位。
毕竟是时隔十多年后第一批本科生,要人的单位在人事局的登记簿上排成了长队。平均算算,这4年每年到苏州的大学本专科毕业生也就是400多名,僧多粥少,实在难以满足。于是,市里定了一个原则,大学生先尽着当时的重点行业,主要去了轻纺、城建、新闻单位和新建企业。
1982年,江苏师范学院更名为苏州大学。
苏州被列入全国首批24座历史文化名城。2000多年历尽沧桑而中心城址始终不变,城内河街相临、双棋盘格局特色鲜明,以古典园林为代表的历史遗存星罗棋布……这一称号,苏州当之无愧
东北街,拙政园西侧,忠王府的大门口搭起了脚手架。这里,本来就是拙政园的一部分,清末一度成了忠王李秀成的官邸。最为难得的是,留下了大量清代苏式彩绘,其中323方彩绘为太平天国时的原作。作为苏州博物馆,参观者来到这里,除了观赏馆藏文物,同时也能品味这里的建筑历史文化。
只是,当时许多建筑多年失修,油漆斑驳,门窗也都有些合不上缝了。苏州国画院当时也设在忠王府里面紧靠拙政园的一栋楼上。画家围着画案泼墨挥毫,动静稍大,脚上的地板就会吱吱嘎嘎地作响。
这次修缮,规模挺大,陆续将大门、仪门、两庑、正殿、后堂、后殿等作了全面修葺,基本上恢复了忠王府官署建筑的原貌。而经费,则由国家文物局直接拨下。
旁白:1982年2月,国务院确定全国首批24座历史文化名城。苏州,毫无意外地被列入了这一名单。国务院的文件是这样描述苏州的:“春秋时为吴国都城,隋、唐为苏州治所,宋代为平江府,历来是商业手工业繁盛的江南水乡城市,与杭州齐名,并称'苏杭',保存着许多著名的古代园林,集中了我国宋、元、明、清建造的园林精华。”最为难得的是,这座古城历尽2000多年沧桑而中心城址始终不变,城内河街相临、双棋盘格局特色鲜明,而世界绝大多数古城则相继湮没在风尘战火之中,只能作为遗址标本“摆放”着供人凭吊,早就失去了城市应有功能。
就在这年2月,国家建委、江苏省建委调查组同时来苏,就苏州城市功能定位进行调研;6月,钱伟长等组成的全国政协调查组来苏调查文物保护情况。紧接着,国家又公布了第二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同样始建于南宋时期的苏州玄妙观三清殿和网师园入选。
数字说话
单位 数据
全市总人口 万人 66.97
职工平均工资 元 738
基本建设总投资额 万元 5965
竣工房屋建筑面积 万平方米 86.14
其中:住宅面积 万平方米 47.51
城市人均居住面积 平方米 4.79
财政收入 万元 50507
城镇平均储蓄数 元 288
储蓄存款数 万元 168.29
社会商品零售额 万元 546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