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7点,苏州大学附属儿童医院 (以下简称儿童医院)门诊大楼三楼,名医门诊候诊区内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着护士手中的就诊预约通知单。他们都是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向国内小儿呼吸科著名专家盛锦云教授求诊的。
为了能挂上盛教授的 “专家号”,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从昨天夜间就开始排队等候,等候时间最长的竟达21个小时!更令人惊讶的是,儿童医院里竟然活跃着一批以 “专家号”为生财门道的 “挂号黄牛”。
“看病难”催生了 “挂号黄牛”?“挂号黄牛”反过来加剧了 “看病难”?这二者之间,似乎形成了一个互为因果的复杂关系。
■挂号
一个母亲的痛苦经历
提起“挂号”,金女士立即头皮发麻。
金女士的儿子今年8岁,两岁时开始哮喘发作。2005年10月,金女士得知儿童医院有个名医叫盛锦云。这位满头白发满脸慈祥的老人,堪称中国小儿哮喘防治的泰斗级人物,在学界与首都儿科研究所哮喘防治教育中心主任、中华医学会儿科学会呼吸组组长陈育智教授并称“北陈南盛”。可贵的是,盛教授不仅医术精湛,而且始终坚持职业操守,在患者中口碑极好。从那时起,金女士每个月都会带着儿子向盛教授求诊。
专家号的挂号时间为早上7点左右,起先,每逢盛教授坐诊的日子,金女士乘早上的头班公交车,5点半左右到医院都能排到号。半年多后,她发现挂到的号越来越靠后,有时甚至有挂不到的危险。于是,她只好提前,乘前一天晚上的末班公交车在零点之前到医院排队等候。两三个月后,金女士被迫再次提前,头一天晚上9点到医院,但仍然有很多人已经排在她前面了。现在,每周星期五傍晚下班后金女士就直奔医院,即便如此,她也只能排到20号左右。
在医院排队等候的这10多个小时,金女士是怎样度过的?每次去医院前,她都要准备一个旅行背包,里面塞满了干粮、矿泉水、杂志和笔记本电脑,冬天时还要带上坐垫和大衣。在医院里,金女士绝大多数时间是坐在铁椅子上的,百无聊赖的她会看看杂志,玩玩电脑,累了就迷迷糊糊地睡一会,腿脚麻了就站起来走两圈。
从凌晨开始,她就不停地看着手表算时间了,但手表的指针似乎一直停滞不前。“要是能躺平该有多好啊,”一夜下来,她的身体几乎全部僵硬了。“每次我都会自我安慰:这总比春运时民工排队买火车票强多了,毕竟还有一张椅子可坐。”
金女士噩梦般的“挂号”生涯终于要熬出头了,“盛教授说,大概再过3年就能彻底好了,为了儿子,再苦也值得。
■亲历
提前17小时排到11号
挂个“专家号”怎么会等候这么长时间?从昨天下午开始,记者在儿童医院亲身体验了一回。
昨天下午2点,记者来到儿童医院一楼门诊大厅服务台。儿童医院网站上介绍:盛教授每周一、周五上午和周六全天坐诊,但服务台的值班护士说,盛教授要外出开会,从本周六开始暂停坐诊一星期,“所以明天肯定人很多,你赶紧去排队吧。”
记者随即来到三楼名医门诊的候诊区,这里有一个单独的挂号窗口,专门挂专家号。候诊区内有三排椅子,据金女士介绍,病童家长们就是坐在这些椅子上等候挂号的,长期以来,这里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最外面一排中最靠近挂号窗口的椅子是“1号”,然后依次为“2号”、“3号”……所有人按先来后到的顺序依次坐下。
此时,距离挂号时间尚有17个小时,但记者已经排到了第11号。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记者觉得有些无聊,站起来走动了一圈,在儿童游乐区里意外地发现:滑梯上竟然躺着一个人;一名男子带着年幼女儿在一间“小房子”里睡得正香!“这种情况早就出现了,”那位来自临湖镇的女子介绍说,冬天时睡在游乐区里的人更多,棉被铺了一地。
11点半前后,又有几拨人加入了等候的行列,不过,他们面临着白等一夜的危险,因为听说盛教授半天接诊病人的定额为20人。
这时,一名40岁左右的男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此人是一号座位的“主人”,他自称昨天上午10点就来排队了!
记录又一次被刷新了——上周最早的“一号”是中午12点来的。
■黄牛
80元搞定一个 “专家号”
昨天下午,记者在名医门诊候诊区内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年轻男子,此人看起来年纪不超过20岁,不大可能是病童的家长,但他在候诊区内转了几次,每一次都会检查一下前面几张椅子上的塑料袋。
下午记者离开儿童医院时,无意中看到这个小伙子正在医院大门口卖玩具。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昨天夜里,这个谜团终于解开了。夜里10点半前后,这个小伙子再次出现在名医门诊候诊区,他抱来了一床席子,铺在分诊台内睡觉。知情人悄悄地告诉记者,此人是专门替人挂号的“黄牛”,排在前面的近10张椅子,都是被“黄牛”们包下的。
几分钟后,医院的两名保安前来巡视,他们与这名“黄牛”热情地打招呼,似乎彼此很熟悉。一名保安对记者及其他排队等候的家长们说:“你们有什么不熟悉的情况,就问他吧(注:指这名‘黄牛’)。”
记者试图从这名“黄牛”口中套取一些情况,不料他说“我只是打工的,帮忙看场子,有事你找我老板直接联系”,随后他给了记者一个电话号码。
记者拨打了这个号码,找到了姓孙的“老板”,佯称请他帮忙弄一个盛教授的专家号。孙满口答应:“没问题,挂号费50元,外加80元劳务费。”据悉,孙的公开身份是儿童医院门前放心早餐的摊主。
一位病童家长介绍,“挂号黄牛”是从今年春节前后在儿童医院出现的,当时他们曾经向家长们派发名片,推销“代为挂号”业务。
■挂号
“实名制”政策遭遇对策
记者发现,最近有人向卫生局投诉儿童医院的“挂号黄牛”,卫生局回复说,儿童医院就诊实行实名制,“黄牛”代为挂号的名字不符,不能看病。那么。“黄牛”是怎么搞到专家号的呢?“老板”孙某说:“这个不成问题,只要你把小孩的姓名、年龄、性别通过短信告诉我,我不就是‘实名挂号’了吗?”
金女士告诉记者,“黄牛”们还有另外一招应付“实名制”:卖座位。但卖家不是职业“黄牛”,而是“1号”座位的占有者,实际上他自己也要挂号给孩子看病,但他受“黄牛”的启发,顺便在“2号”座位上放了一个包,最后,他以60元的价格将“2号”卖给了第21个来排队的家长。
一名已经在盛教授处给孩子看了几年病的家长告诉记者,医院保安曾经清理过“以包占位”的现象,但被清理掉的包,不是“黄牛”的,而是几个来自常熟的真正的病童家长,为此,双方差点动手打了起来。他一直纳闷:为何“挂号黄牛”会在医院里如此活跃?昨天夜里看到保安与“黄牛”打招呼后,他说自己“恍然大悟”了。
金女士说,过去“看病难”,是因为医学不发达,现在医学发达了,有盛教授这样德艺双馨的专家,看病反倒更难了。“为什么难的永远是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