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全国所有的发电企业一样，望亭发电厂在苦苦期盼中终于等来了电价上调的通知。6月19日，国家发改委下发通知，从7月1日起，全国除西藏自治区外的所有省级电网销售电价平均每千瓦时提高0.025元。这次调价距离第二次煤电联动已经整整两年。此外，6月19日，国家发改委也公告，对全国的电煤价格进行临时性的干预政策，规定了最高限价的标准，防止煤炭趁机涨价。
    然而，在煤炭资源紧张的大形势下，煤价还是以不可逆转的趋势继续上涨。自6月19日以来，煤炭的平均价格又上涨了20%左右。与4月底相比，7月22日的煤炭平均价格已经平均上涨了一倍多，到苏州的平均价突破1100元/吨。对于望亭发电厂来说，由于其生产成本的80%由煤炭构成，这一涨，就使得电厂在1至6月份亏损达到了9000多万元。
    前昨两天，记者走访了我市相关煤炭流通企业以及望亭发电厂。
    曾经分管400多人，现在只带9个“兵”；以前能开拒收单，如今就怕被拒绝；过去工作重心是质量，当下中心是“人情”……
    “煤总管”苦熬“紧”日子
    陈新，望亭发电厂燃料公司经理，苏州用煤大户的“煤总管”。上任不到一年时间，陈新已经成为一位资深“煤人”。说他“资深”，不光是因为业务跑得精，而且这个行当里的个中辛苦，也已吃透。
    昨天下午见到陈新的时候，他刚出差回来。一见面，陈新就自我解嘲：“又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和一只受伤的胃回来疗伤了，可惜一粒煤渣子都没求回来。”陈新介绍说，望亭发电厂目前有2台30万千瓦级的发电机组，每天用煤量6000吨～7000吨，一年所需原煤总量达180万吨～190万吨。电厂在建的还有2台60万千瓦级发电机组，明年一、二季度相继投产后，每年增加用煤量约300万吨。
    但是，在这一组无法能够直观感受的数字面前，却摆着这样一个不争的事实：到昨天下午为止，存煤只剩25000吨，够两台机组约4天的“口粮”。而按照国家的要求，电厂应该储备15天的用煤量。“喂饱”这两台机组的重担，就压在陈新和他手下的9个“弟兄”身上了。
     市场价的煤烧出计划价的电
    120美元、130美元、140美元……石油期货价格的蹿升，让2008年注定成为一个能源紧缺的年份。作为紧俏能源的煤炭，同样也在这个酷夏，成了调动需求企业神经中枢的砝码。加上江苏的煤炭资源没有较大生产基地，几乎所有大火电厂的用煤都要从外地购入，这些用煤大户理所当然地被迫承受价格重压。
    陈新说，以前的跑煤人不用担心煤炭来源，供大于求的市场下，他们总能笃笃定定。可自从去年下半年，随着煤炭价格的一路飙升，这些跑煤人的脚步也开始跟着加速。而到现在，跑煤人的脚步似乎开始跟不上价格的上升速度了。
    我国1993年进行煤炭价格部分市场化改革，国家为了确保电价稳定，设定了国有大型电厂的电煤价格，从而形成了“计划煤”与“市场煤”之间的价格双轨制。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一直到现在，不管是“计划煤”还是“市场煤”，价格的上涨就没有停歇。而且，随着价格的调整，不少煤场开始对“计划煤”的生产严格管控，“企业追求利润，将‘计划煤’想方设法变成‘市场煤’，也是造成目前煤价上涨和数量短缺的重要原因。”陈新如是说。
    陈新给记者算了笔帐：电厂运营边际成本为0.16元/大卡（此成本已包含人工，超过该临界点则电厂运营全线亏损），今年上半年的平均成本已达0.18元/大卡，因此到目前为止，望亭发电厂已亏损近1亿元。而且按照设备设计要求，燃煤必须是每吨燃烧热量达5500大卡的原煤，按照目前市场价格，这种原煤的价格已达1030元/吨，如果从营口煤场进货，加上海运运费、短途陆路运费以及损耗等成本，原煤的单位量价格高达0.215元/大卡，远远超过边际成本。根据电厂统计部门预计，今年下半年，望亭发电厂若还是按照目前的状态进行生产，全年亏损将达3亿元。陈新说：“对于国有电厂来说，肩负的社会效益应该始终多于经济效益，所以即便原煤价格受到市场影响飙升，但电价不是完全由市场掌握的。”
     不受《合同法》制约的合同
    “在这一年里，变化最大的还有合同的兑现率。曾经百分之百兑现的购销合同，如今只是一张白纸，管你喝的酒有多少，第二天酒醒了都是一句话——‘煤有的，就是没有车皮拉’。这话一堵，你能说什么？”陈新的这番牢骚立即得到大伙儿的赞同。
    现在担任营销策划部专职负责燃料采购的徐旭曾经专门负责两淮一带的跑煤业务。他介绍说，每年国家发改委会召集产煤企业和各省用煤大户碰头的“产运销衔接会”，让双方订立合同。与望亭发电厂对口供煤的两淮地区煤矿主要产煤企业有淮南、淮北、皖北和辛集四大煤矿。合同约定，淮南煤矿每月供应4万吨左右，淮北煤场每月供应原煤2万吨，皖北和辛集煤矿每月分别供应2万吨和1万吨。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7月初到现在，淮南煤矿实际提供原煤1万吨、淮北煤矿提供6000吨、皖北煤矿提供3000吨，而辛集煤矿则1吨都没有提供。
    订立的合同为何失效？“拿淮南煤矿来说，每天产能大概在2万吨左右，入夏用电紧张以来，大型煤矿被要求每天产煤2万吨，满负荷生产才能达到本省需求用量，哪里还有多余的煤销往省外呢？”徐旭告诉记者，加上前不久山西省中小煤矿企业关停整顿，一下子减少了近三成的产煤量。除了安徽、山西外，原先对口供应的河南、山东、陕西等地煤矿都根据国家定制的安全日产煤量标准缩减了产量，“这对像我们这样的用煤大户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刚从徐州跑煤回来的陆惠祥副经理告诉记者，目前用煤企业数量激增也是市场煤量紧缺的一大原因。“这一年，煤价疯涨、煤量紧缺，再有这么多企业疯抢，合同只能成为一纸空文。”
    跑煤人“幸福指数”降为零
    在去发电厂的路上，记者连续打了六七个电话联系陈新，但对方一直处于通话状态。陈新说，去年9月份担任这个职务以来，他的电话似乎日夜没断过。“除了手机，备用电池也不敢离身”。以前他在发电厂的燃料部做负责人，分管400多名职工，工作只是和厂里的其他部门协作，工作内容是对投产原煤进行把关。“那时候，可以对跑来的煤进行监管，质量不好的煤，就要拒收。没有体验过跑煤人的艰辛，哪里知道这些煤的分量？如今干了这一行，才知道跑煤人不容易。能跑来煤已经是万幸，要是我跑来的煤被燃料部拒收，那可彻底崩溃了。”陈新笑得有些勉强，紧随笑声的，只有长长的叹息。
    记者和他开玩笑，说有机会跟着他去跑煤，陈新条件反射似地问记者：“你会不会喝酒？跑煤人和煤老板的交情，很多都是喝酒喝出来的。以前煤不紧张，你去喝酒，是别人请你喝，那酒喝得顺心；如今煤这么紧缺，你去喝酒是求着人家喝。”陈新说，他手下的这9个弟兄如今看到酒都害怕，可是每次还得硬着头皮喝，“最要命的是，你咕嘟一口把满杯酒喝掉，还不一定能把煤给喝回来。”
    正和记者聊到兴头时，一个电话又响了，“哦，陈总，到苏州了？好，晚上来看你……”挂完电话，陈新摇了摇头，“真是怕了。”
    怕归怕，可煤还得跑。陈新笑称，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职位曾经是全厂最耀眼、最幸福的，而今它耀眼依旧，只是幸福指数已经降为零。“以前的跑煤人开车出去，带去一车礼品，就能带回一车礼品和十几个火车皮的煤。现在带去一车礼品，带回的只有一颗破碎的心和一只受伤的胃，煤渣子可能一粒都带不回来。”
    陈新说他觉得对不起的除了家人，还有就是和他并肩作战的这9个弟兄，“每周一到五，大家在外‘酒精’作战。周六周日回来‘疗伤’，时间长了，大伙儿一身毛病。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就别提了，其他还有各种各样累出来的病。”但只要煤运到了，看着厂里的发电机组干得热火朝天，老百姓家里不停电，陈新说，一切，都值了。
    习惯了铁路、内河、海运“三条腿走路”的望亭发电厂，到今天为止，已经连续4天没有从沪宁铁路收获一粒煤了——
    运煤就靠水路“一条腿”
    铁路、内河、海运三者一起成为电厂进煤的主要通道，陈新形象地称之为“三条腿走路”，这也是望亭发电厂最新的煤炭运输路线方案。在铁路运输把持电厂进煤通道46年之后，从2004年下半年首次运用水运，到2008年7月23日经历铁路连续4天没有运力，望亭发电厂的进煤通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铁路4天没有运来一粒煤
“接安徽省政府通知，明天没有列车到达苏州，唯一一列运煤货车发往江西。”7月22日中午，望亭发电厂营销策划部的徐旭将刚刚收到的一条短消息给记者看，这条短消息来自其熟识的淮北煤矿的一个负责人，他以前专门负责淮南、淮北、辛集、皖北四个煤矿的煤炭采购工作。他说，这条短消息的到达，也意味着到今天为止，沪宁铁路已经连续4天没有给望亭发电厂运来一粒煤星子，这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
    按照每年由国家发改委召开的“产运销衔接会”，两淮四矿7月份将给望亭发电厂提供9万吨的电煤，而到今天为止，实际到达量只有1.6万吨，“望亭发电厂依靠铁路运输来的煤炭基本全部出自安徽，进入7月份以后，安徽省提出了‘皖煤保皖电’的口号，在全省的煤矿企业都安装了视频，对全省煤炭的进出进行监控、调配。这样一来，我们从安徽基本上不可能直接拿到一粒煤。”陈新告诉记者。
    望亭发电厂建于1958年，从地理位置看，它几乎处于沪宁铁路的终点位置。因此，电厂最初的设计就是以铁路运输为主，一列列运煤货车可以直接从沪宁铁路开往电厂的堆煤场。然而，随着沪宁铁路运力的日渐紧张，电厂每天从铁路获得的煤炭越来越少。从2004年下半年开始，电厂开始利用水运，并从2007年下半年开始，逐渐取代铁路运输的老大位置。目前，望亭发电厂煤炭的年用量在200万吨左右，其中60%以上的煤炭由水路运输而来。
    水运进煤一路坎坷
　　陈新说，没有了两淮四矿的煤炭，目前电厂主要依靠“北煤”和“蒙煤”，以及徐州地区的煤炭,其中“北煤”的神华煤矿的电煤兑现率最有保障，能够达到90%以上，“这些煤在秦皇岛的锦州港、黄花港上船，一般一船在1万吨左右，3天后能到达张家港，经过一天的短驳后装船经内河，再经过一天水路后到厂里。与沿江地区的发电厂相比，由于望亭发电厂处于内陆，煤炭运输更费周折，光两次的短驳过程，煤炭的损耗率就要达到2%左右。”
　　陈新给记者算了一笔账，这两天，在秦皇岛的两大港口，一吨热值在5500大卡左右的煤炭价格是1030元，3天的海运费用是100元，两次短驳的港务费用需要40元，再加上沿途10%的损耗费用10元，到厂的煤价就是1180元。这里面还不包括电厂职工找煤、跑煤的人工费。
　　另外发电厂还有一部分煤来自徐州地区。陆惠祥是电厂常驻徐州的煤炭采购员，他告诉记者，在徐州买煤有两种方式，一是联系煤炭流通企业，煤老板直接将煤送到电厂，到厂验收、付款，其次是现场买煤，然后联系船队运到苏州，10条船起拖，一拖船的运输量在8000吨左右，平均一吨煤的运输费用在40元左右。
　　徐州的煤老板谢丽属于前者，她给电厂供煤已经一年多了。在最近煤炭比较紧张的两个月内，她每个月的供应量都在4万吨左右。谢丽介绍，在她手下，大约有十个船队、一百多条船为她运煤，每个月她有6个运煤船队到达苏州，“从徐州出发到苏州，一共要经过13道船闸，船闸都有规定的开闸、放闸时间，过了这个时间，就只能等明天。有时碰到船多拥挤的时候，在一个船闸前等候五六天时间也会碰上。”
　　新码头扩充
　　煤炭运输渠道
　　望亭发电厂还没有自己的水运码头，目前电厂正在使用的两个上煤码头都是向望亭镇政府租借的，其每天总装卸量在3000吨左右,然而电厂每天的用煤量在6500吨左右。记者在电厂外的大运河中看到，由于连续几天铁路没有煤炭进厂，水运成为电厂来煤的唯一通道，河道里聚集了许多等候上煤的运煤船。陈新告诉记者，这几天平均都有80条左右的船等着上煤，为了保证电厂的最低库存量，两个码头的7台吊机已经全天超负荷工作了。
　　近日，望亭发电厂已将2台30万千瓦燃油机组拆除，改建的60万千瓦级超临界燃煤发电机组，将于2009年建成投运。工程投运后，需新增电煤量约140万吨。因此，面对燃煤水运量逐年提高，周边现有码头运输能力不足的情况， 苏州港（内河）望亭发电厂煤码头已通过审批。该煤码头工程建设2个500吨级卸煤泊位和1个500吨级待泊泊位，设计年吞吐能力95万吨，将作为望亭发电厂改建工程60万千瓦级超临界燃煤机组煤炭运输的重要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