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中学时代,看电视是一种奢望。
那时每学期学校都要开展“开门办学”的活动,就是到工厂、农村去劳动,体验“学大庆”、“学大寨”。1978年11月我校来到枫桥镇西津桥大队“学农”。我和同学扛着被子来到一户老农家。老农十分热情,早早就将干稻草铺在客堂的地上,还铺得十分厚,生怕我们这些城里的孩子冻着,并帮我们几个人在干稻草上铺上被单。往常他们吃完夜饭七点多就入睡,为了照顾我竟破例将电灯延长至八点熄灯。即使这样,我们同学实在不习惯早睡,再加上干稻草梗戳穿被单弄得浑身痒就更难入睡。
“到村后的大队上去看电视”,不知是谁冒出一句。我们立即穿上旧棉袄,将门轻轻拉开一条缝,一溜烟钻了出去。“这鬼天气这么冷!”我嘀咕,“这方圆几里只有大队有电视,想看只能忍忍了。”
借着皎洁的月光,冒着寒风,踏着白霜,踩着冻土,直奔大队。屋里是黑压压一片,挤满人,九寸电视机前的人更是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我们几个沿着墙根慢慢挪动脚,一点一点往里挤,终于在人头缝隙中找到可以观看的位置,津津有味地看着《洪湖赤卫队》听着郭兰英演唱《洪湖水浪打浪》,心里乐开花,也全然不顾屋里弥漫“大前门”、“光荣”牌呛人的烟味,一口气看到十一点多。第二天,再想看电视已成美梦了,班主任叫来红卫兵排长来给我几个读 “毛选”,一连学了一个多小时。
在贫穷年代物质上严重匮乏,精神上一片荒芜。在当时看电视真是一种奢望。听有同学说外国人可以坐在家里看电视,我真是感到奇怪,天下竟有这等好事,一直不相信这是事实。
不久,天方夜谭似的向往成了事实。忽然间,小弄堂里飘荡着电视声音。“快,《霍元甲》就要开始了,快点去看呀!”听到同伴的话,我拔腿就往外跑,又往那户刚买电视机的人家里跑了。其实那也只不过是九英寸黑白电视,不过足够吸引整个弄堂的小孩。
“爸爸,买台电视机吧!”“买了电视机,一家人不用吃、不用喝呀?”爸爸苦涩地说。虽然是明知故问,但这样的答复还是让我失望至极。夜幕中我像幽灵一般游荡,《霍元甲》的声音,又一次将我魂勾走,回来之后只能躲在墙角里暗暗流泪。
一天,我爸高兴地宣布“明天我家也有电视了!”听到这一消息,激动得一夜没合眼,眼前不时出现《霍元甲》电视画面。
第二天,刚看到我爸推车的身影,我和妹妹就飞一般冲出家门,为电视机护驾—— 我家成小弄堂家里第三个有电视机的人家,一部分小孩也就近跑到我家里来看,这回我可以以“小主人”的身份占了前排的一个黄金位置,居然有几分“荣耀”感。遇到上了年纪的人来我家看电视,我们一家客气地给他们端来一条靠椅,客气地招呼说:“来来来,坐前面点,别坐那么远啊!”
“彩电比黑白的好看多了!”那是八十年代末流行的一句话,不过因为条件限制,家里一直没能再“尝鲜”,一直到我结婚那年才实现。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有些事做梦也想不到。现在,什么智能电视、健康电视、平板等等,早已淘汰。今年3月15日,我和妻子到人民商场买了一台32英寸液晶电视。
电视,为单调的人生插入了最诗意、最明艳的画面。从黑白到液晶电视,我们用了三十年时间,实现了物质从匮乏到丰足、精神从贫瘠到丰富的跨越。三十年过去了,繁荣富强,丰足殷实,逾越贫穷的鸿沟,呈现亘古未见的繁华,我们体验到了小康的真实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