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快速变革的年代,所有的新鲜扑面而来。从来没有见过、没能干过的、没敢想过的……让人兴奋、刺激,甚至有些眩晕。新与旧,在碰撞中逐渐完成着交替和演进。
老照片:北寺塔刚刚修复,重新向游人开放。而在接驾桥口,那座“文革”期间修筑起的牌楼还在,只是上面标语换了内容;如果此时,摄影师能将镜头调转180度——人民路乐桥至饮马桥拓宽到了32米。1980年元旦,这项工程完成了。拆迁365户,这在当时绝对是个大手笔。
中国银行苏州支行成立。当时这还是一家外汇专业银行。解放初,这家银行因为基本没有业务,撤了
还是在元旦,还是在人民路,中国银行苏州支行开张大吉。即使是在闹市中心,那幢门前立着两只石狮的花岗岩楼房还是绝对地抢眼。毕竟,很长一段时间内流行着这样一句话:“看楼看银行。”
旁白:值得记录的,当然不只是苏州多了一家银行,更不是因为那幢挺漂亮的楼房。具有历史意义的是,苏州重新有了外汇专业银行。
苏州原是有中国银行的。不过,它在1950年就被撤了,理由是“苏州不具备设立外汇专业银行的条件。”而很长一段时间中国银行是专门办理外汇业务的。
1980年,中国银行卷土重来,背景是这两年的苏州外贸“井喷”。比比数据,解放初,苏州全市的外贸收购总额只是172万元,而1980年,这一数据已经是5.5亿元。当然,占大头的还是丝绸、棉布等纺织品。此外,主要是“三来一补”——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补偿贸易为主的加工贸易。
多了种“钞票”叫“外汇兑换券”。人民商场楼上开出了家华侨商店。有“外汇券”的腰杆直直地进去“搬”紧俏商品,没有的人也爱溜进去开开眼界
天还没黑透,肖家的毛头小伙子照例要朝外头跑了。骑上脚踏车,单手握把,另一只手扶着肩上那台 “三洋”牌四喇叭。卡座里一盒翻录的邓丽君开得震天响。身后,一帮二十岁出头的小青工,一色的永久28英寸脚踏车,跟着姓肖的招摇过市,专往姑娘多的地方扎。
那时候,有台四喇叭足以在街头开场音乐会了。这是用肖家阿姨从香港寄来的“外汇”买的。
旁白:1980年,海外关系已经不是“避违”而是骄傲了。海外的亲戚寄来外汇,按汇率到中国银行取出外汇券。凭着外汇券就可以到人民商场三楼的那家华侨商店去买东西了。别看华侨商店铺面只有百把个平方,可绝对是个吸引人的地方。在这里,不仅能够见到稀罕的进口货,而且,国产的紧俏商品——冰箱、洗衣机、自行车也都只认外汇券不凭票。一辆凤凰女车,160元外汇券;在外面也就卖160元人民币,可还得搭上一张难寻难觅的自行车票。所以,理论上外汇券与同面额的人民币是等值的,可在“黑市”,100元外汇券差不多可以换到200元人民币。
同属华侨商店的还建了一个出国人员服务部。当时,人们出一趟国可以带回一个 “大件”两个“小件”免税商品。但要从国外千里迢迢将冰箱、洗衣机之类的“大件”搬回来,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出国人员服务部就是为这些人代劳的。他们可以凭“指标”在这里买到免税进口商品。
华侨商店成了一个新鲜玩意的展览窗口。好奇的年轻人即使没有外汇券,也会不时溜进去,开开眼界。
苏州园林上了 “国家名片”。邮电局门口聚起了 “换”邮票的人。同样可以用来换的还有房子,在换房者中间牵线搭桥的人,有个有趣的名字“房蚂蚁”
上过夜班,眯上2个小时,刘苏生就披起他那件大得有点怪异的外套往外跑了。他要去的地方,是人民路乐桥附近的苏州市邮电局。邮电局门口,有不少打扮与他差不多的年轻人。神秘得有点“地下工作者”的味道。有人与他们一对眼,这些人就会将自己的外套亮开,里面缝着几只特别的大口袋,袋里插着邮票本。说起来,他们做的还只是“换”,互通有无。譬如说,一张梅兰芳小型张换一套建国十周年。不过,刘苏生他们自有办法,“换”到最后从中赚到钞票。
同样从“换”中闻到钞票味道的是一群“房蚂蚁”。他们的聚集地是养育巷半仙弄苏州市住宅交易服务处。这个服务处是在1980年1月成立的。当时的房子绝大多数是没有产权的,也不能买卖。交易服务处做的主要是交换使用权。你住城东却在城西工作,而我住城西却想搬到城东来。那么,“我俩换一换?”有人想一套分两套,有人想两套换一套,当然,也可能凑到一起。至于“房蚂蚁”就在中间传递信息,兼带做做“老娘舅”。“这一套大一点,地段还比较好,你再贴上个2000元吧。”
说起来,“房蚂蚁”的名字起得还真形象。就像蚂蚁一样,整天急匆匆、忙碌碌寻觅着什么,两两相遇时,便将脑袋前竖起的那对触角碰在一起,悄悄交换着信息。绝对活跃,但绝不大张旗鼓。因为,随时可能遇到一次“集中整顿”的打击。
旁白:市场经济就是这样悄悄走向“半公开”的吧。邮票,只是一个载体。当年,苏州园林上了国家名片。T56,不少换邮票人靠着这套新邮赚到过一票的。
至于“房蚂蚁”们,对此更是乐此不疲。“文革”开始后,苏州的住房交易、交换早就叫停了。此时,市场初开,他们大有用武之地。更何况,当时苏州的房子实在是紧张。下放户回城,需要解决住房的有5000多户;知青回苏,更是挤进了父母本来已经人满为患的居室。从1978年到1980年,苏州有2178对分居两地的夫妇得以团聚,而他们也都急需寻找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玄妙观聚起了小商品摊贩,一号摊位的主人叫周国忠
玄妙观、东脚门。一溜排起的小摊贩。排在第一位的,叫周国忠。他后面,这样的摊贩有100多个。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第一号,让他后来成了苏州个体工商户的代表。
周国忠下决心摆出这小摊,实在是被逼出来的。1979年,插队多年的他回苏了。兴奋的他是骑着自行车从苏北一路回到家乡的。没想到,同时回来的“插兄”们这么多,要寻个工作比登天还难。总不能呆在家里坐等吧。于是,摆修自行车摊、卖大碗茶,周国忠偷偷干了不少“非法”的行当。还好,1980年,玄妙观广场允许摆摊了,周国忠从家里拿了80元钱,占下了不到2平方米的摊位,卖开了针头线脑。尽管如此,“偷偷摸摸”这种感觉一直缠绕了他好多年。
旁白:周国忠是大胆的。那年月,别说干个体很被人看不起,更有可能遭到政策的打压,毕竟这一行在许多人的眼里还与“走资本主义道路”沾着边。
苏州市的领导者也是大胆的。当年,不仅在玄妙观辟出了这片小天地,而且出台了一个有关适当发展个体工商户的文件,明确个体工商业户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支持个体户经济的“适当发展”。这比国务院出台文件,官方承认“个体户现象”早了一年。
加工资了,这次不是普加的;当主任了,这次能上能下的
好几个月了,苏州丝绸印花厂从上到下最关心的是一件事:加工资。不过,让大家议论纷纷的是这次加工资不是大家一起“洒洒花露水”,而是有人加一级、有人加半级,有人加不到;加得到加不到,也不是根据工龄、职位划杠杠,而是要根据工作业绩来评定了。那时候加几块钱工资,在总收入里占的比例可是不小,谁都眼巴巴地盯着厂门口的布告栏看。
加工资外,还有一件让他们“吊神经”的事,那就是厂里要民主选举车间主任了。按照市里的规定,这次民主选举的车间主任,每月津贴5-7元,有点“花头”的年轻人谁不心里痒痒的。而厂里的干部们注意的,则是文件最后拖的那句话:今后如果落选,津贴取消。看起来,只要不犯大错误,能上不能下的“铁交椅”,也不一定坐得下去哉。
旁白:这一年,苏州职工年平均工资723元,比上一年增加了近20%。全民所有制单位职工升级面43.8%;集体所有制单位职工升级面为46.96%。全市有637个企业开始发奖金,这些企业的平均奖金相当于职工2个月的平均月工资。
在郊区,793个生产队绝大部分实行了任务到组、责任到人的联产计酬责任制。
苏州得了个雅号“东方威尼斯”,东园竖起了一个形象奇特的图腾柱
东西方两座以水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携起了手。1980年4月,中国苏州,意大利威尼斯结为友好城市。由于马可·波罗留下的渊源,苏州老百姓对这座意大利名城依稀有所耳闻。而此时,关于它的一切,突然近了许多。苏州——“东方威尼斯”这个雅号也由此叫响。
同年10月,加拿大维多利亚市也与苏州结成姐妹城。相对而言,老百姓对这座城市陌生得多。更多的人,是因为东园里竖起的那根形象奇特的图腾柱而注意到这件事的。
旁白:与苏州政府代表团高调出访意大利不同,1980年4月,苏州市政府贸易洽谈考察组赴港是静悄悄地进行的。但这是建国以来,苏州市政府为拓展海外市场第一次主动出击,可以看作是苏州市外向型经济的一个重要突破。
数字说话
所列数据因历年行政区划、统计口径变化,仅作参考
单位 数据
全市总人口 人 643439
土地面积 平方公里 119.12
人口密度 人/平方公里 5402
年末工业单位数 个 617
其中:全民 个 189
集体 个 424
工业总产值 万元 354302
职工平均工资 元 723
基本建设总投资额 万元 17261
竣工房屋建筑面积 万平方米 61.09
其中:住宅面积 万平方米 27.86
城市人均居住面积 平方米 4.11
财政收入 万元 53406
城市平均储蓄数 元 200
来苏旅游数 万人 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