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在高考录取率为百分之二三的情况下,我的大儿子考取了大学,而且是本科。收到录取通知书,不光我们夫妻俩高兴,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也都非常高兴,都把这件事当做是喜事。一些要好的苏浙沪老乡、同事,有送热水瓶的,有送搪瓷杯的,有送跑鞋的,更多的是送日记本、钢笔的。每个人都非常真诚,不收下礼物还不行。
一天晚上,另一位相处得也很好的苏州老乡来到我家。坐下后,从带来的手提包里,捧出了一只用纸包住的菜碗对我说:“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儿子,这碗猪油表表我的心意吧。学校里不像家里,油水要差一点。家里吃不饱,还可以弄点汤汤水水什么的。这点猪油,让他吃饭时放一点在饭里,既可以增加点营养,也可抗抗饥。”我再三推辞,她有点生气了,说我是嫌猪油当礼物有点蹩脚,看不起她,我只好收下。可我是知道这碗猪油的份量的,那时,吃肉是要凭票供应的,城镇人口每月半斤,逢年过节,一人加半斤。她家里的四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为了熬这碗猪油,这个国庆节,孩子们恐怕是吃不到多少肉了。而在最后给大儿子收拾行李时,我想了半天,还真怕他在学校吃不饱,将那碗猪油放进去了。
走的那天,尽管中途要转车,我们也只是将他送上火车,没有陪同。说得官样点,我们还要上班,家里还有孩子离不开。其实为了准备他的行装,路费和随身带的钱(还不算亲朋好友送的生活用品),已用光了我几年来的积蓄。虽然舍不得,也只好让他自己去闯荡了。
当时我家的生活水平在全国来说,是中等偏下的。大儿子在学校里每月还能享受15元的助学金。那时,学校风气很好,每个学生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学得很认真,准备着将来为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大显身手,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我的大儿子学的是商品养护专业,这是一门新的学科。尽管不太喜欢这个专业,他也很认真地学着。四年的大学生活很快就过去了,现在,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的他,与许多劳动者一样,在自己的岗位上,用所学到的知识,为国家工作着。
现在,吃饱饭已不是问题了。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送给小升初、中考、高考录取者的礼物,档次也越来越高,手机、MP3、MP4只是毛毛雨,上万元的笔记本电脑、数码相机才是对路的了。
今年,大儿子的儿子,即我的孙儿也要参加高考了。按他的成绩,正常发挥,本一应该没问题。虽然,他的行李装备自有他父母在张罗,用不着我们操心,但我们当爷爷奶奶的也应该要有所表示。”五一”后,我们将启程经武汉转长沙,见证他参加高考的全过程。出了考场,就带他去一处他最想去的地方旅游,然后拾漏补缺,再买件礼物给他吧。
猪油、搪瓷杯、热水瓶,和手机、笔记本电脑和数码相机不在一个档次上,可它们先后都作为礼物送给考上大学的新生,见证着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历程。